于行走中，爱上中国！

——2007-2010流动地震台观测行记

我在二十岁之前，从没有出过家乡湖北省，小学时去的最远的地方是离家130多公里的沙市姑妈家。那时没有高速公路，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318国道，一路颠簸辗转起码是三四个小时，我记得那会很少有不晕车的时候。然而我总是很期待，表哥是红白机的高手，并且总有办法搞到最时兴的任天堂游戏（我最喜欢的是魂斗罗三代，无数条命，可以无所顾忌地往前冲，嘿嘿）。小学毕业时去了趟省城武汉，才真正见了大世面。我记得那天回来后兴奋地在日记里总结了四个第一：“第一次见到火车和电车，第一次见到外国人，第一次见到长江和长江大桥，第一次爬山，并登上了黄鹤楼。”整个初中和高中，都围绕着一个光荣而正确的目标而奋斗着：考好的高中和好的大学，都不需要你走过太多的地方。除了高中有一次到荆门去补习物理，以及后来去省城上大学，我想不起任何一次到过离家100公里之外。

二十岁之后，似乎是之前积攒了太多的人品，仅在头一个月里，我就平生第一次离家千里之外：重庆，江北大石坝，这是我走出湖北省的第一站（虽然这地方破落得和武汉堕落街有得一拼），解放碑，磁器口，串串香……都已经化作永远美好的回忆。倒是此行本来的目的：重庆通用制冷机械厂的参观实习，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忆的内容（这也许预示了我终将离开暖通行业）。这一次外省之旅还留下了一个永远的遗憾：当一位好哥们极力相邀我同游三峡之时，我拒绝了，理由是嫌船票贵，以及人生地不熟怕上当受骗，于是那位哥们最终只身前往寻找太白仙游所过那一片“两岸猿声啼不住”的峭壁，临走时丢下一句话：你一定会后悔的！多年以后，当我偶然看到一本旅游杂志上的专题《三峡，那些正在消逝的美丽》时，心里真的痛了一下。可是我又无法有充足的理由去责怪自己，因为对一只初出鸟笼的鸟而言，大片的天空绝不仅是个惊喜，也许更多的还有茫然和心慌吧。

而从2007年起，我的人品更是如井喷般爆发。这一年的夏天来到了地质所，刚好赶上“华北地区地球内部结构研究计划（NCISP）”其中一条测线的流动地震台查台工作，便随老师一同去西北查台。此次行程遍布宁蒙晋陕甘五省区，以及河北河南等地，计7500多公里，穿行太行山脉，黄土高原，银川平原，蒙古草原。三次穿越黄河，过河北易县，石家庄，邯郸，山西长治，临汾，陕西延安，甘肃庆阳，兰州，宁夏固原，内蒙乌海，包头，呼和浩特，集宁等地。西北独特的黄土地貌，淳朴的民风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
西北（2007暑假查台有感）

此次西行，历十八日，过冀，豫，晋，陕，甘，宁，内蒙七省区，行一万五千华里。沿途见闻，皆平生未有。虽然劳苦，然能藉行公事之便驾车西游一窥西北风貌，吾不复有恨也。
吾以为，自然界诸多胜景，必当亲往游历者，大山大江大河大海。吾一路西行，所过山峦不下几千重，穿越黄河亦有多次。是以人生必历四景，此番已至其三。而一次西行便弥补二十年之憾，然则此行不虚也。
从西北回来，眼珠子都是黄的！一万五千里，几乎全是山路，几度于陡峭的悬崖之上行车。所过之处，多为黄土堆积的土坡，每遇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一阵眩晕之后，满眼都是黄澄澄的！
过晋陕交界之时，雨后山中起雾，群山皆有云烟冒出，疑似妖人出没；草木沐雨，青翠欲滴；更于吉县山谷巧遇大团云雾奔腾幻化集聚其中，料想天上仙居亦不过如此，乃停车留影一张存念。无奈mp4摄影效果太差，深以为憾。
陕甘之狗，凶悍异常。每至一老乡家，必先闻狗声，再闻人声。狗无论体形大小，无不嘴角垂涎，奋力前驱，欲将我辈碎尸。幸有铁锁相连，饶是如此，仍不免心惊胆战。更于甘肃一山间时突从林中杀出一野狗，照车轮就咬，并一路追击数百米。其势其勇，虽吕布张飞未可当也。
兰州餐饮很是不错，黄河穿城而过，整个城市呈狭长的条带状，街道略嫌拥挤。
宁夏之路，最为难走。国道久未翻修，高速路面甚为不平，一路人车饱受颠簸之苦，汽车几次出现状况；入农家的土路狭长陡险，岔路甚多，颇费周折。返回北京时，路过中宁，正值枸杞成熟，满园都是红艳艳的果子，顺道买了五斤。
第十六日收工回家，取道内蒙。经乌海，包头，呼和浩特。乌海恰如其名，烟囱林立，乌烟瘴气，道旁草地荒芜，鲜有牛羊，过乌海百余里之外，方重现蓝天白云；从呼市往岱海，集宁，牧草青翠茂密，阡陌交错，牛羊云集，山坡之上有蒙古包，方现草原风情。内蒙似缺水，凡有湖水之地，皆称海。
吾于陕北山巅之上探望故都西安，视线为群山所阻。这连绵不绝的群山呵，是该说你用重重屏障，守护了这一方方与世无争的净土，还是该说你阻隔音讯，将贫穷与愚昧牢牢束缚于你的子民之上?
越是革命过的地方，而今越是穷。山高路远，地广人稀是一个因素，那里的现状恐怕需要很多年才能改变。

　  由于项目的关系，2007年后基本没再去过比河北省更北的地方，主要是去南方。从2008至今的几趟出差，加上几次自费旅行，粗略算来，除了西南和东南沿海的一些地区（云南，四川，青海，西藏，新疆，海南，四川可能本年度会去吧），南中国，尤其是东南部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留下了我的足迹。

　  差旅在外的时候，常常是日行千里加干活，车马劳顿，不过半月便有疲意。沿途路过风景区无数，却只能匆匆留下一瞥。真正的行走中国，总是不如背起背包，餐风宿雨，履穿踵决，遍访名山大川，领略人物风情，实非一般人之所能及。

　  然而每当囿于斗室之内，终日端坐于电脑之前，便会深深的怀念在路上奔驰的感觉，怀念清新湿润的空气，郁郁葱葱的山林，修葺挺拔的翠竹，哗哗流淌的小溪，喷涌而出的山泉，碧波荡漾的湖面，奔腾不息的大江……思绪总不由飞出窗外，飘向江南。

“江南好，风景旧曾谙”。吾四下江南，终不过走马观花，远未深谙江南之美，只是有个初印象罢了。然初印象既已养成，焉知不可作来日故地重游之资？吾与江南的缘分，当不止于此。曾于路途中作“梦想烟雨江南”篇，以为备忘。

梦向烟雨江南 （2008年秋南方布台有感，节录）
出差之前，我一直在想，江南是什么地方？按照广义的说法，江南就是长江以南地区，黄鹤楼位列“江南四大名楼”便是明证。那么这样看来，我不仅到过江南，更早已是江南人氏。然而，在我的头脑中，早已形成了一个固有的江南意境，那是为历代文人墨客的生花妙笔所美化了的江南。那里满目桃红柳绿，旖旎风光：“日出江花红胜火，春来江水绿如蓝”；那里烟雨朦胧：“烟笼寒水月笼沙”；那里湿漉漉，凉飕飕：“杏花带春雨”，还有撑着油纸伞徘徊在雨巷的哀怨姑娘；那里更是梦里水乡，有小桥流水，乌篷船，楼船画舫，接天莲叶，青苔石阶，粉墙黛瓦，夜半钟声，江南丝竹，吴侬软语……总之，江南是最优美的抒情诗，最淡雅的水墨画，最撩人的丝竹乐。

华中篇（豫东南）

因此，尽管此行任务繁重，容不得我有半点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，我还是对即将开始的江南之行充满向往。此番南下，时值季秋寒露，鸿雁南飞，北国已尽是一片萧瑟。由京珠高速一路过河北河南，千里沃野，眼下已是满目枯黄，偶见一排排白杨，突兀地伫立在荒无人烟的广袤土地上，在风的吹袭下瑟瑟发抖；麦田里有农民在烧麦秆，扬起漫天浓烟。第一日行程七百公里，到达河南开封。开封古为宋都汴梁，我们所入住的开封宾馆，具有浓郁的宋代建筑风格，亭台楼阁，假山花园，大红灯笼，让人疑心误入王府之中。河南小吃素来有名，开封灌汤包更是早有耳闻，然而在宾馆的餐饮中心点了一笼，却并不见佳。不由想起刚入城时穿过的那条熙熙攘攘，小贩云集的夜市街（据说是仿清明上河图景而建），那灌汤包的味道，怕是只有在那脏乱的市井之中，才能品得出吧。
在河南逗留不过两日，布了西边一号台。
华东篇（皖西，皖中，淮北，淮南）
由潢川上沪陕高速入皖西北大别山区，路开始变得蜿蜒崎岖。在绕了许多似曾相识的盘山路，过了数个不知名的破旧小镇，还有一个接一个的伐木场后，终于在群山的环抱之中，“发现”了叫铁冲乡的地方和隐匿在密林之中的西二台老乡的家。宛若鬼子进村，车过处，鸡飞狗跳，老乡一家其实正忙于盖新房，见状忙停了活计迎接。这一家人均淳朴厚实，工作开展颇为顺利。临别之时，父子二人置备满满一桌酒菜，再三留我们吃饭，可惜老板坚持“不拿群众一针一线”的原则，婉言谢绝。从老乡家出来，我却还一直回味那一大锅萝卜散发的香味。车一路前行，突然拐过一个弯来，又七绕八绕了几圈，我便在这山林里彻底迷失了方向，而司机宋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哼着小调，丝毫没有不安的样子。再朝已在山对面的老乡家的方向望去，却只见得满眼的绿林。忽然生出某种向往来，想那古代的隐士，苦苦寻觅的清幽住所，怕也不过如此吧。每日砍柴喂马，再种上二亩三分地，闲时遛遛马，打打猎，饿了有时令菜蔬，山中野味，渴了有山中清泉，累了乏了看山中美景，还有用之不竭的新鲜空气。最重要的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，独享一份淡泊宁静。正在心驰神往之际，天色却已阴沉下去，刚才的满眼葱翠，此刻却只剩了阴森的轮廓，远远望去怪是吓人。于是不由收了做隐士的念头，回想还是大城市的灯火通明好。
这一天下榻在寿县寿州宾馆。寿县是古楚地，楚考烈王曾于此建郢都，后改名寿春，三国时期为吴魏边境军事重镇。但这么个历史上的“大地方”，如今却已风光不再。狭窄的街道（一方面也是古城的规模所限），乱成一锅粥的交通，迟钝而麻木的人。只有这座城市标志性的建筑---古寿州城门，仍企图挽留一些“淮南重镇”的昔日荣光。
在寿县的工作也颇为不顺，重新选了两个台。一个老乡对我们始终不放心，一定要官方的正式文件与通知，这样来来往往跑了许多路，最终总算是打消了他的疑虑。只是原计划已被打乱，老板的眉头也开始皱紧起来。
由寿县过淮南，再过淮河向北，到达宿州。淮南是安徽中北部的重工业城市，和山西的许多城市一样，带着漆黑的煤炭色；宿州像是产灵璧石的地方，公路边时见招徕顾客的嶙峋怪石。
由宿州过南坪，蒙城，往南至颍上。在南坪选了一个台，南坪曾是淮海战役战场，活捉黄维的双堆集战役（小时候在小人书中读过），便发生于此。镇前立一座“浍南雄镇”的大牌坊，为这淮北小镇陡增气势。一打听原来是个副县级乡镇，有个储量十亿吨的煤矿，到底与一般小乡镇有些不同。淮北土地较淮南贫瘠，时见有农民浇地，为冬小麦播种准备。
颍上是本次布台主线上的首站，相传为管仲故里。自颍上始，一路往东南延伸的主线上，每隔15公里布一台，计四十一台；与主线平行且相距100公里的东西各有一线，每隔100公里布一台，计十四台。总计五十五台，覆盖面及六省12万平方公里，但主要是安徽和浙江。
由颍上过淮河渡口穿越临河小镇和鲁口镇，再次过淮河。过了这条中国南北的分界线，我们的航向，从此一路向南了！
12日于颍上附近布台之后，经安丰塘返回寿县。安丰塘号称“天下第一塘”，古名芍陂，为春秋楚相孙叔敖所造，古代四大水利工程之一（安丰塘、漳河渠、都江堰、郑国渠）。沿塘公路走出三里有余，见塘中浅处水已见底，远远见到几只鹤在烂泥里觅食。老板和宋哥却笑谈起夏初时曾见一泳装美女戏水于塘中，吾顺其所指望去，只见造型秀雅的庆丰亭下，如今只是一片烂泥。
由寿县至肥西，再从高刘上合铜黄高速至庐江。庐江位于著名的“郯庐地震带”末端，而我对于这个地名的认识，则是来自游戏《三国志》的东吴庐江郡，待到真的在城中见到“周瑜之墓”时，不由大喜过望，未曾想昔日战场上的老对手竟长眠于此。
在肥西，庐江的布台工作也不顺利。一个台进水，只得暂放在老乡家的狗房内；一个台更是令人哭笑不得，老乡竟然不辞劳苦为我们单做放摆的水泥台！折腾了老半天，用汽车将千斤的大水泥块拉入坑中，最终还是因不符合要求作罢，而那水泥块，拉断数根粗绳也没能再拖上来。安徽老乡，倒是实在得可以！
15日由庐江经潜山过天柱山明堂山等至岳西。这一日经过风景秀丽的皖西山区，也是离京以来最难忘的一天。是日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，虽是十月中旬，山中仍是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。有茂林修竹，怪石奇洞，飞瀑险关，碧水深潭。在略嫌沉闷的一周之后，我们的心随着明媚的山色变得明快起来。宋哥重又哼起东北小调，这位仅出差行车里程即有20万公里，足可绕地球四周以上的东北大叔，于此崇山峻岭之中顿又抖擞精神，开始“秀”起炫目车技，若非车速所限，几于此罕有人至之处飞车狂飙起来；吾最喜于峰回路转，车速稍减之时，探头出窗外俯瞰咫尺之隔下的万丈深渊；又或于开阔处俯身仰望远方群峰之巨石。间或有一二小松鼠从车前“吱溜”一声一溜烟跑过，引来一阵惊呼；又忽然飞来一只小鸟，奋力扑棱翅膀，欲与汽车赛跑，终于力有不逮，如一片风中的树叶向车后滑去。过天柱山天龙关时，见一横幅：“七仙女下凡的地方”，央视曾于此拍摄《天仙配》。近岳西时，见高速公路施工，一条条数十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巨柱，陡然跃起于山谷中，撑起宽阔的路面，不由感叹工程的浩大与雄伟。又于山中逢一险要处，其地势可名曰“一线天”，路两岸皆山石，只能容一车通过，不禁浮想联翩，若是孔明于此地伏一奇兵，纵插翅也难逃矣。后果见一排不起眼的破旧民房，门前匾额上书“中央红军独立二师师部旧址”，原来确是游击战的绝佳处所，足见古今英雄所见略同也。
此一段地名也颇为有趣：“水吼”，“响肠”，“鸽肚”，“莲云”，倒是十分贴切地形容出此一段路的特征。
本日狂奔300余公里的目的地-----岳西西三台，坐落于一个宛若世外桃源的偏僻地方，进村的泥泞土路仿佛一心要把我们的车颠散了架，更不怀好意地分出些岔道来欲引我们入歧途，然而我们在GPS的指引下，终于将这桀骜不驯的土路降服。村中依然是男耕女织的古老传统，男人们一大早就下地或是出门寻活干去了，女人们在家捣鼓桑蚕。男主人似乎颇为能干，从给我们挖的坑和做的水泥台便可见一斑，而且在家中置备机器办起了小加工厂；女主人也绝对称得上勤劳贤淑，帮着我做了不少室内仪器放置的工作，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，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。临别之时，我竟对这古朴的皖西小村落产生了某种依恋，蓦然回头却见女主人和孩子们热情洋溢的笑脸，不由心头一动，用相机抓住了这一感动的瞬间。
翌日由岳西返回庐江，布了一个台。然后上合铜黄高速经池州，途中过九华山，铜陵长江大桥，到黄山区。从过江开始，我们便真的进入江南了！入江南的第一站，就是名满天下的黄山地区。

当我们每天走着同样的路，迈着匆忙的步子，穿行于这钢筋混凝土的城市森林，眼神里挂满疲惫，可否想到，在这日复一日的机械行走中，已然错过了多少好景色？当我们牢骚满腹，抱怨生活如此艰辛，世道如此不公，可否知道，只有行走于广袤的天地之间，才会走出自我的狭小世界，爱上生活，爱上中国！

后记：

在写作本篇中，一直苦苦寻找貌似是国家地理某一年的一期杂志，封面语即是“在行走中，爱上中国”。我的要走遍中国的想法，大概究其精神的源头，便是发端于那本杂志上的一篇宣言，只可惜年代久远，已无从追寻。然在茫然的搜索之中，无心插柳，喜得这篇《户外宣言》，现附于此，以时时告诫，勿忘向时之志。

徒步的冲锋号已经吹响，
整理好你的背包，带上你的睡袋、帐篷、压缩饼干、二锅头，
去寻找你在大山深处的家，
你将在一瞬间失去所有舒适的生活，得到的是自然的恩赐。
没有电话，就有了清静。没有网络，美景会使你陶醉。
没有宴席，才知道什么是美味。没有汽车，就不用等待。
没有浴室，可以随意跳进溪流。你真幸运，鞋底粘着的是新鲜的牛粪。
脱下你的西装，让领带和皮鞋暂时滚一边去吧，
别让你的脚再禁锢在你的舒适的皮鞋里，它们需要淌过溪流，穿越丛林，
踏进雪地。
跟上我们的脚步，你就是那只快乐的驴子，
女孩的眼睛在丛林中更加妩媚，当爷们站在山顶的时候才算顶天立地。
走进自然，我们也融入自然，变得自然。
或许从未相遇，可是请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里。
给我你的笑容，抱你趟过溪流，给我你的坚毅，和我去露营吧！
让我们行动起来吧！

《户外宣言》（转自：http://bbs.8264.com/redirect.php?tid=186601&goto=lastpost）